他深吸一口气,眼神彻底恢复了往日的谨慎与冷静,再无半分冲动上头的影子。
“三叔。”他看向程守达,语气沉稳,“传令下去,今夜休整,明日凌晨天未亮,城外五十人分批进城,与我们汇合。所有人双枪双雷一榴弹配齐,乔装成商队伙计、脚夫,分散上路。”
程守达郑重点头:“明白。”
程东风又看向程大龙:“上海路线你安排,走水路转陆路,避开官道关卡,全程依靠舒家暗桩接应。到了上海,先入公共租界,那里势力混杂,洋人、帮派、特务互相牵制,反倒最安全。”
“是!”
安排完毕,程东风缓缓握紧手中的***,冰凉坚硬的触感让他无比踏实。
他怂,他怕,他有火力不足恐惧症,但这不再是弱点,而是他乱世求生的清醒。
他不再妄想提枪冲杀,只守好自己的人,备好足够的火力,藏在暗处,步步为营。
杭州这潭浑水,他已经搅翻了。
南造云子在搜,军警在查,黑衣人在暗处窥伺,此地再无立足之地。
天一亮,他们便要启程。
离开这座让他惊魂、让他忏悔、让他付出惨痛教训的城市。
奔赴更加凶险,却也更加生机暗藏的——上海。
暗室内,枪支整齐,弹药充足,弟兄齐聚。
程东风望着眼前的一切,在心底轻轻默念:
婉琴,再等我一段日子。
等我在上海站稳脚跟,等我把所有风波压下,我一定回去,回到你身边。
这一次,我再也不会冲动,再也不会拿自己,拿弟兄们的命去赌。
夜色渐深,染坊内一片寂静。
所有人都在默默休整,等待着黎明到来那一刻,奔赴新的征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