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世道人心。”
冷峻的人转过身,神色郁郁,
“婉姐,我眼瞎了,心没瞎。驿马路远波折多,一来一回起码要耽搁六天,再加上和群臣商议,那就拖得没谱了。万一跟之前在饮马场修桥似的,说不定一两年都能搭进去。您亲手将流民一个个录入名册,对他们处境最为了解,您明知早一日开放行宫,他们就能少受一天罪,不该阻止我——最不该阻止我的,就是您。”
“可是,朝廷里像您这样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,我们有责任保护您。故请将军也保重自身——这世道还要仰仗将军啊。”
王婉肃手,冲着持枪而立的人深深施礼。
虽然,对方并不能看到。
年纪轻轻的人肃立风中,摇摇头,眼里透出了不可撼动的坚定和强硬:“可这个世道想仰仗的不是无视苦难和泪水的人。”
有些决定,或许永远都不会是因为我们多么有能力、有把握才去做,而只是因为血还没有凉、心还没有死。
月凝霜重新煎了药端过来,莲步轻移,悄悄走到王婉身旁,拿胳膊肘捅了捅忧心不辍的里正大人,微微摇头,眼神里期期艾艾的,仿佛在说——“她不能动气,求求你,依她吧……”
望着清婉又柔情的女大夫,王婉叹了口气,回屋将信折好塞进信封,这辈子头一回向权威妥协,撸起袖子,骂骂咧咧地抱怨道:“将军,您这个人什么都好,可就是责己太严,不惜自身,太叫我们操心了!”
黑衣黑甲的人垂眸,莞尔。
忽然,身后传来一个清凌凌的声音——
“哇,这花儿好好看啊,是不是?丽儿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吗?——哇,还有好多兵器啊……哇!还有个好看的大将军,和两位美人儿姐姐,是不是?来,丽儿跟她们挥挥手,打个招呼,好不好?”
南宫离不知何时到的,竟也无人通报。她怀里,还抱着个小小、软软的小月孩儿,咿咿呀呀呜哩哇啦,连句人话都还不会说呢。
“殿下,您怎么来了?!”
王婉和月凝霜都不约而同吓了一大跳。
王婉使了个眼色,月凝霜赶忙将药塞给那病秧子。
可离起效还得一段时间呢,这可怎么办?
苏唳雪倒是不慌,接过来一饮而尽,转过身,远远地冲南宫离的方向笑了一下:“殿下来得正巧,难得今日空闲,臣给您和丽公主舞一段枪,以迎美人儿,可好?”
小公主闻言一愣,白嫩嫩的脸颊倏地一红,抿着红艳艳的唇,半嗔半怨地娇声道:“唔,几日不见,将军情话说得越发溜了,羞死人了!”
这个人,总是很整肃,一本正经,情致寡然,从不肯当着这么多人面儿讨好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