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班主立在门内,抬脚走过来,双手死死扣在两名红家人肩上:“我当是哪阵阴风……”他脸上堆着戏台上的笑纹,眼底却冷得像腊月寒潭,“原来是藤原会长大驾。”
藤原佐抚掌大笑:“令郎首演,岂能错过?”军靴刚踏上台阶,却被红班主横臂拦住。
“藤原会长,”红班主衣袖下的手腕青筋隐现,面上仍端着圆滑的笑,“红家百年的规矩,开嗓不迎客,还望海涵。”
藤原佐挑了挑眉,他忽然倾身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:“前任长沙城布防官左谦之与你算是故交,而你在暗中帮了他不少忙,你说这要是传到你们上峰耳中,红家还能安生吗?”
红班主瞳孔骤缩,他握紧拳头,脸上笑意不变,他转过身,“请。”
这个字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。
眼见藤原佐踏入红苑,两名红家弟子急步上前:“班主,就这么放他进去?”
红班主望着那道嚣张的背影:“急什么...”他忽地低笑一声,眼底闪过寒芒,“里头坐着的人都不是好惹的,尤其是那位小阎王,可是陆川的种。”
檐下灯笼忽明忽暗,他摩挲着袖中暗藏的飞刀,听着园内隐约传来的铜锣声:“当年陆川是怎么收拾日本浪人的...”
台上二月红的唱腔如金玉相击,水袖翻飞间尽显名角风范。
可陆建勋听不懂。
但周围其他人都特别认真听着,他也学着他们的样儿,假装能听懂。
偏头瞧见齐铁嘴闭目击节,两根象牙筷在青瓷盏上敲出清越的节奏。
陆建勋迟疑,看了好一会儿,随即伸手也学着齐铁嘴的样子。
少年有样学样,随手拿起筷子,在茶托上叮叮咚咚地敲起来。
他闭眼时睫毛在灯下投出扇影,唇角微扬的模样,着实可爱,惹得陈皮手里的橘子瓣都捏出了汁,张启山军装下的肌肉瞬间绷紧。
两双盯着兔子的眼睛冷不丁撞上,四目相对,两人眼底的笑意瞬间冻成冰碴。
而齐铁嘴方才便察觉到一道不容忽视的目光,待回首望去,正见陆建勋学着他的模样,指尖在茶盏边轻叩。
少年眉眼专注,长睫如蝶翼般轻颤,倒真有几分听戏的架势。
他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,执扇掩面,忽而一滞,今日当真是古怪得紧,自打见着这陆建勋,自己便处处透着反常。
“少爷...”后排的阿福悄悄拽了拽自家少爷的衣角,“这戏文讲的什么?”
陆建勋蹙眉:“小爷又不是戏折子,哪懂这些咿咿呀呀。”
“那...待会儿去刘记吃面?”阿福眨巴着眼,“他家的鳝丝浇头...”话未说完,就见自家少爷唇角已扬起心照不宣的弧度。
台上二月红的目光正往这边一扫,红家绝学“落地听”,十丈内的悄悄话都逃不过名角的耳朵。